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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门

2017-12-30 益阳日报 谢国芳

那天,曹公仙源来办公室聊天,讲起陪他婆婆子整牙齿的经历。一句话给我留下深刻印象:“我冇想到医生里头还有真正的读书人!”益阳街上真正的读书人不是很多,他说要约了一起去牙医那里聊一盘天。我想自己的牙齿也有问题,正想看牙医。

数年前我左下的一粒牙齿出状态,先是不声不响掉去外面一边,过一年多再掉去里面那一边,它的位置就整个空出来了。虽不影响说话和吃饭,但嘴张得大一点,它就明显张扬出那个空缺来。早就有人在提意见了。而我下面当门右侧那粒牙齿在自己不到四十时就松了,一直松着,就是不掉。我常说,等它也掉了再去牙医那里搞批发,好谈价些。

曹公说的牙医是我的家门,第一次去他诊所聊天,竟然聊了一个整上午,然后他还留着一起吃中饭,吃了再聊。他的小小办公室里充满了书籍、书画、根雕,飘着茶香。他的老家在涟源,祖父那辈迁到南县,他是从南县考出来的,最后读到博士。博士之后脱离原单位自己开诊所,人称“谢博士”。诊所内部称他“谢老师”,我常常听错,以为在叫自己,因为我听得最顺耳的称呼也是“谢老师”。

他们老家过去属湘乡,宗族大屋叫乐恺堂,还在。乐恺堂在清朝曾经有过超过百年的风光。历史上敢与和珅叫板的“烧车御史”谢振定就是那里出去的。他和他儿子谢兴峣、孙子谢邦鉴都是进士出身。应该说他们这一支是湖南书香气最盛的谢氏。

我与他的聊天就从谢氏文化登堂入室。谢姓在东晋鼎盛之后,一路下来,至今难见振兴。其原因可能在谢姓的族风上:尚气节,少变通,认公理,不曲阿。就如谢振定家族,三个考上进士,文化上已经登上最高层,也敲开了高层官场的大门,但官都做得不大,就因为不曲阿权势,还以一己之力进行抗争。我对他说,我和你都还在承袭着祖先们的性格,不入官场是对的,好在如今有技术饭可吃,不至于混得狼狈。他连连称是……

第二次才说到自己的牙齿。我与他达成共识:文化、历史的事归我讲;牙齿的事归他讲。

第三次去他那里,他就将我的两粒问题牙都拔了。不仅当门的拔,左边那粒只有根了的,也连根拔起。本来我以为旁边那粒牙的根就不拔算哒,他说:“牙齿的事,你听我的!”。当门那个本就松了好多年,不知不觉它就起来了。旁边那个的根,打了麻药,感觉他夹住摇好久才拔起来。

旁边的牙齿不在我关注的范围之内,也没有异样的感觉。当门的牙齿去了,异样就来了。舌头从缺口可以直接接触到嘴唇。过去没有关心过嘴唇,原来她竟然那样细嫩,细嫩到好像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。门牙本是门面,少了,别人一眼而见,有的人还故意不问我。我便故意讲给他听,牙齿拔了,不久就会有新的来。

牙齿拔了之后,我总盼着新牙早点上岗。过不了几天就去问他。他老是说拔了牙的地方肉还没有长好。他说有的人特别在乎形象,会装个临时牙,你装不装。我说我不是特别在乎形象。

后来,前面牙齿的牙痕先长好,先做了。其实做正式牙之前还是会先做个临时牙的,只是这种临时与正式之间只有一周时间。那个只拔了根的牙齿,牙痕长得非常慢,最近才做完,离我们认识已经4个多月了。

在他那里见到了也来整牙齿的久怪。久怪是一个画家,久闻其名,但真正见了人,才知其确实怪。人矮且不说他,衣着打扮全然不顾观众感受。一时之间,要做到见怪不怪,确实不容易。那天中午在一起吃饭,久怪的酒一下肚,话就多起来,怪起来。别人眼里老婆的威信最高,当着婆婆的面不怎么喝酒。他不,他照样喝;牙医开他的玩笑:“你今朝吃不得,吃了你的临时牙会化掉……”他不管,照样喝。最有味的是,喝到状态来了,他还当着老婆的面,讲她这样不对那样不好。好在他老婆见怪不怪,始终面带微笑,处之泰然。

一个周末,家门回涟源祭祖,我欣然同往,亲身感受了乐恺堂。目前,乐恺堂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。兴盛时的乐恺堂,比现在大一倍不止。居于旁边的都是乐恺堂的后人,但已经难见当年的文风雅风了。我在益阳采访过陶澍、汤鹏的故居,也有过类似的感受。人的翅膀硬了就会远走高飞,生他养他的故土、故居如何持续滋润,继续繁荣,是所有家族的难题。

那天我回头望着他诊所的招牌,发了一个感慨:你父亲给你起的“正其”,本就预示你要成为牙医,做诊所名就非常好,何必另起名呢?他“哦”了一声。

责任编辑:谭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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