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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老的苍绿

——赤山樟抱腊前的感叹

2017-12-30 益阳日报 钟浩如

上篇
1

确是一场古雨
身披长锈的惊雷
还有
长霉的闪电
从云缝里坠落
钻进
铺满丝茅的
远祖房檐

2
茅匠
将一群毛茸茸的树籽
裹进屋脊那古典的
屋巅
雨来了
籽们顺流而下
作檐沟漂流
怀揣绿梦
重返蛮荒家园

3
果然
如诗人所言
秋风里
茅屋早已破残
前人栽树
无须节日
人与树共长
十年百年
百年十年……
在老屋的檐沟
竞相 轮番

4
据说
古人计数
总在绳子上 打结
而你
将春秋
只种在 心田
默数年轮
在最避光的地方
画圈

5
心田面积多大
祖冲之在圆周率里
沉思 终于
无奈 搓手仰天
发髻为秋风所乱
洞庭浪涌 叹曰
苍绿几何
须叩问
时间

6
年轮实在丰盈
装不下
只好将心掏空
腾出空间
空 并不空索
将地盘码放记忆
储存传说
包括
樟腊相拥的 美篇

7
蚂蚁排长阵迤逦缘树
风度翩翩
去见证迎娶
走进一场生命结合的
欢宴
不啊
分明是异性的根植
童养呢
深植在忘年的
葳蕤心田

下篇
1
一棵树发源于另一棵树
另一棵树便成为生命里
鲜活的源头
一棵树拥抱另一棵树
他便汇成她忘年的
爱的暖流
流无声 其情幽幽
我欲缘木而上
去窥探
两树肌肤之恋
揣度那恋如何结构
并缠绵多久
惊天之爱呀
八百里洞庭 风雨之稠

2
及至攀向树洞黑口
一行蚂蚁从根部迤逦而来
脊背弥溢战国的狼烟
沾满春秋的泥垢
摩肩接踵
在树表苍老的皱褶里
踽踽行走
蚁 从树心的年轮走出
惊叹樟腊印心
无缝成
风不侵 雨不透
原本 我与蚁群同族
让意念从古老的根部疯长
跋涉 猛抬头
见露珠在新叶间闪耀

3
哦 它用细密的脚步
度量出吴越至共和
两千轮春秋
风雨满途
樟抱腊属于立体的神话
范蠡就是以这种样子
甩动蚕丝质地的长衣宽袖
用手
箍一般的手
测量西施柳腰的
长度
在水之湄
任须发凌乱
沉浸于古典越女的
娇羞与温柔

4
樟与腊 蠡与施
在神话里
风化成爱的缠绵
还有情的不朽
看来谁师从谁并不重要
爱河有一盏风雨不侵的灯标
就已足够
看啊 蚁群在绿荫里匆匆行走
是的
樟腊之间血已连肉
遂将一树枝叶通体碧透
说连理也可 说泛爱也罢
生命之律宣示的是趋光
包括疯长的自由

5
树冠很大
或许
因了近水
云梦大泽将它扶成
无羁之奔
无惧之泅
奔 是一种生的姿态
泅 则是搏的
行走
樟腊不老
奔与泅俱在
绿
便不会断流
哪怕只剩一片翠叶
便可托住露珠
那抱
定可再续 千秋

责任编辑:谭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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