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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年有鱼

2018-03-02 益阳日报 邹莉莎

我的家乡洞庭湖有个传统:除夕三十吃年夜饭,桌上必须有鱼,而且必须是一条完完整整的鱼。全家人团团圆圆吃年夜饭时,满桌子的菜可以开怀大吃,唯独这条鱼不能动筷子,要等到来年初一才能享用,表示年年有余。

正月里,从初三开始到十五,是耍龙的日子。人们把洞庭湖里的所有水族都视为神,大人小孩都忘记了自我,扮成龙、虾、螃蟹、乌龟、蚌壳、鲤鱼,上街耍龙舞狮,划船戏鱼……

果哪家收媳妇,请你去喝酒,你会被洞庭湖的鱼文化醉倒。

新房里一定会贴这样一幅画:一个白胖胖穿着红兜兜的笑脸娃娃,抱着一条胖乎乎的红鲤鱼,憨态可掬的样子,这叫鲤鱼散子,意寓多子多福;新娘的被盖上、枕套上都会绣有鲤鱼戏水的图案,表示夫妻恩爱,如鱼得水;喜庆的酒席上会有一条全鲤鱼,意为新郎鱼跃龙门,前途远大……

显然鱼不仅仅是用来点缀,用来观赏的一般饰物了,而是一种文化,一种图腾。我也不认为鱼是沾了“余”谐音的光,人们顶礼膜拜的就是鱼!

我是在洞庭湖长大的,是鱼滋补了我的身体,也是鱼这个可爱的精灵影响着我的思想。

曾看过一篇文章,说在海洋深处的大马哈母鱼,产完卵后,就守在鱼仔旁边,而孵化出来的小鱼还不能觅食,只能靠吃母鱼的肉长大,母鱼忍着巨痛,一动不动的任小鱼撕咬,小鱼长大了,母鱼却只剩下一堆骷髅。不用质疑,鱼对人类有母爱之恩。我们不就是那小鱼吗?我肯定是那小鱼。

我出生那年物质特别匮乏,母亲体弱无奶,幸得我家临湖而居。父亲自制了一个罾,固定在吊脚楼临湖的窗口外,每天下班回来,把从单位食堂拾来的残羹剩菜用沙布袋装着吊在罾里,总能引诱到一些小鱼小虾投入罗网。这些小鱼小虾熬成汤就成了我喝的奶水。

多少年了,算一算,从出生开始喝鱼汤,到现在隔三岔五地吃各种鱼,怕是上万斤了呢。鱼源源不断地给我营养,才会有我少女时代的明眸皓齿、靓丽青春;才会有我中年时代的精力充沛、思维敏捷;将来老了,还将靠鱼的营养健康长寿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讲,鱼是我一生的奶娘。

鱼还是我们的朋友。

生长在江河湖泊的人一生有多少乐鱼之事?从孩童时的河滩上戏鱼,到成年后的钓鱼、养鱼、喂鱼、赏鱼、学鱼(游泳)。在与鱼的游戏中、对弈中,人的心智开启,变得细微而又大气,灵敏而又坚定,慎重而又冒险,柔韧而又刚强。

仁者乐山,智者乐水。说乐水其实是乐鱼。有人把大智若愚戏改成“大智若鱼”,我觉得改得太贴切了,大智者与鱼有着某种潜在的精神默契,所以历史上有几个大智者形象都是以渔人形象出现。

西周姜太公钓鱼,直钩、无饵、离水三尺,愿者上钩。人家钓的是王侯大鱼,如果没有治国之道和远大抱负,会有这么大气吗?

柳宗元《江雪》诗: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,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”。诗中的蓑笠翁,特立独行,清高孤傲,独钓于众人不钓之时。如果没有不甘于命运,不屈服于逆境的意志行吗?

《三国演义》开篇“白发渔樵江渚上,惯看秋月春风,一壶浊酒喜相逢,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”中的白发渔父,功过成败一笑中。不是曾经大风大浪,那来那么淡泊超脱,大彻大悟?

感谢命运把我带到了有水的地方,带到了有鱼的地方,虽然没有成为智者,但能欣赏到智者,此生足矣。

 

责任编辑:谭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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