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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衣

2017-08-18 何新华
    去年寒假添置了一件大衣。原来放假之前着了凉,咳嗽不已,药也吃了不少,但收效甚微。只要稍微带点凉意或与朋友一起谈笑就咳嗽,真烦人。
    那天行走在街道旁,突然听到扩音器里传来叫卖声:“浓情巨献,羽绒服每件60元,60元一件,不够工钱,不够料钱,走过路过的朋友不要错过。”
    听到这声音,我突然意识到,咳得这么厉害,是不是要加衣。我走进店里,挑了一件“浓情巨献”的特价衣,把它当罩衣穿在身上。我好像被包裹起来了一样,走出店来,在风中在雨里行走,不但没有了先前的寒意,反而身上有点发热,额上有点微汗,咳嗽也少了一些。
    真是奇迹,穿上这件衣,一没吃药,二没打针,不几天的工夫,咳嗽竟不知不觉消失了。我不禁喜欢这件衣服了。看着这件布料浅青且有亮色的大衣,看着这件造型大方、制作较为精工的大衣,我想起了另外一件大衣。
    那是父亲的一件棉大衣。小时候,有一次我病了,由大哥背着,母亲跟着护送去医院。路上风大,我不禁瑟瑟发抖,父亲看见了,脱下他的大衣,把我包裹起来,然后去忙他的事情了。当时我虽然不冷了,但在寒风中,我听到了父亲的阵阵咳嗽声。父亲身体虚弱,咳嗽是他的老毛病。母亲回过身来大声嘱咐:“快回家,加衣。”
    说起父亲,他是一位典型的严父。他在我们兄弟姐妹面前经常拉长着脸,很少看见他笑,更别说慈爱了,有的只是呼了来,骂了去。他爱骂的一句是“砍颈的”。究竟是砍人家的颈呢,还是砍自己的颈,不得而知,他就这个口标。
    每天天刚亮,就一个一个“砍颈的”把我们骂起来,能到集体出工的就出工,不能出工的就到外面捡粪。一个早上把我们安排得紧紧的。赖床的就会受到训斥,顶嘴的就会遭来皮肉之苦。他常说:穷一点没有问题,最怕的就是懒。大概根据这一点,即使在下雨天,天一亮也要把我们叫起来。
    父亲还为我们兄弟姐妹定了一个规矩:每人打早火两年,大概是在十三四岁,他说人人都要学会煮饭炒菜,以后能独立生活。
    当时哥哥姐姐打早火的情况我不清楚,等到我打早火是读初中了。为了不迟到,很早起来打早火,有时一觉醒来,听得鸡鸣就起来,把饭煮熟了,天还没有亮。
    读书时,我和弟妹晚上常在煤油灯下学习,父亲就会在一觉醒来骂道:“砍颈的,还不睡,读了进贡去呀!”这个时候,父亲也只是骂一骂,说一说,侧过身又睡去了。我们呢,也只当耳边风,仅仅作为一种提醒——夜深了,该睡了。
    那时候,我们努力读书,来自母亲的诱导、鼓励与支持。父亲只是不反对我们读书。那个时候,知识分子被唤着“臭老九”,经常挨斗受批,时时刻刻都要接受改造,父亲读过一些书,为此也受过批斗,他不提倡我们把书读得太好,可能是怕我们长大后活受罪。
    还有一件这样的事。记得读高中时,路上遇到一个人,他对我说“你问问你爸爸,欠我的那根木头几时还!”我回到家,责怪父母:“你们欠人家的东西不还,人家找我要了。”
    父亲望了母亲一眼,想了想,沉声说:“有这事,我们怎么忘了呢?这砍颈的,竟要你传话。”父亲像做错了事似的,有点歉疚,“明天一定还他,明天一定还他!砍颈的!”
    ……
    父亲当年那样对待我们,我们当时有点不懂,但多年后的今天,看到我们兄弟姐妹六人都还争气,才知道父亲当年的良苦用心。
    今天,这件大衣引发我对往事的诸多回忆。我掂着这件有一定斤两的大衣,心里产生了种种感激之情:感谢这件有形的大衣,它让我的咳嗽消逝得无影无踪;感谢父母生前为我穿上的一件件无形的大衣,让我一路走来,战胜风风雨雨,成为能奉献社会的有用之人。在感激之余,我也想,我是上了年纪的人了,为人父母,身为人师,我将怎样把一件件大衣给我的孩子穿上?又怎样把一件件大衣给我的学生穿上呢?

责任编辑:谭珉

(来源:本站原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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