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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小鸟

2017-08-25 贺剑强
    乡下有一小屋,不常住。有一次回去,发现阳台的晾衣绳下有一排鸟粪,厚厚的,已干,灰白色,像大写的“一”字。
    进房,地面、床单也有几处鸟粪。奇怪,密闭的房间怎么进来了鸟儿?四处寻找,窗帘下有一只死去的小鸟。长约20公分,全身羽毛漆黑,只有肚皮下一绺洁白,喙黑褐色很尖很硬,腿极细,并拢直伸着,翅膀紧收贴于两侧,尾部十来根羽毛几与身体等长。从头至尾,身体保持一条直线。喙合眼闭,十分安祥。我认识的鸟种类极少,不知道它的名称。除了麻雀、鹞鹰之外,辨认不出其他。鸟儿飞翔在天空,平时难得有亲密接触。鸟尸已完全脱水,像个标本,也似圆寂的高僧。
    纳闷,数月不在家,门窗紧闭,砖墙厚厚,鸟儿是如何进来的?阳台上那一排鸟粪又是怎么回事?
    几番寻找,发现墙上有个小圆洞,是为连接空调管道而预留。想不到成为了鸟儿的死亡通道——它从这个小孔钻进来。是觅食?是探险?不得而知。却再也飞不出这个诱惑它的神奇之洞。
    无水、无食、无伴,饥渴、痛苦、孤独、黑暗、寒冷、恐惧……日升月落,它经历了多少难熬的昼夜?唧唧呜呜,它发出过多少悲伤的哀号?
    《诗经·小雅·伐木》有云:“嘤其鸣矣,求其友声。”它的叫声,它的哀鸣,引来伴侣、家人、亲友到檐下盘旋,来阳台驻足,给它安慰,为它守候。
    可以想象,黎明,数只小鸟在风雨中从远方陆续飞来,循着“囚鸟”的鸣叫来到檐下,栖息在晾衣绳上,婉转啁啾,声声悦耳。这是在问候和安抚房中的孤鸟,告诉它,随着太阳升起,黎明就在眼前,苦难艰险终将过去。
    中午,还有鸟儿加入进来。
    傍晚,大概到了十几只鸟儿,它们有的相守了一天,没有一只离开去喝水、觅食。它们的问候已变得急躁,带有不安;房中“囚鸟”的声音更加悲伤、凄凉。
    第二天,第三天……情况越来越糟糕,态势越来越危急:“囚鸟”的哀鸣渐渐衰弱,最终已发不出声音,只剩下喘息,气若游丝。阳台上的鸟儿们饿了,渴了,累了,困了,瘦了,病了,一只只无精打采,抓在晾衣绳上的爪子没有丝毫力气,也许曾经有几只老幼体弱的鸟儿摔下来,但没有一只离去……
    整天整晚,整晚整天,绳子上的鸟儿们苦苦相守,地上的鸟粪见证了它们的痛苦煎熬与真情告白。爱情那么忠贞,亲情那么浓烈,友情那么纯朴。
    墙,阻隔了它们的身,却没有隔断它们的心。
    鸟儿进化缓慢,它们没有房屋、院落、围墙。鸟窝是开放式的住所,是不设门的敞开的家,它的上面是广阔的天空。因此,鸟儿的心灵一定是宽阔的,不设防的。
    我常常想起童年和少年时代。
    一个大院子住着五六户三十多人,各家各户白天从不关门,互相走动,随意进入别人家中。冬天落雨下雪,火坑里四时柴火不灭,邻里围火而坐,喝茶聊天。农忙时,没有空闲扯谈,趁着吃饭,也要端着碗到邻家去看一看,说说话。那么随和、安逸。
    如今,城里一个小区数以百计人家,各自回家便关上了门,互不往来,相识的人寥寥无几,更不用说心灵的沟通。邻居之间都隔着厚厚的“墙”。城市高楼林立,钢筋水泥阻隔着人们的交往,比钢筋水泥更坚硬更密实的是人心!
    “相彼鸟矣,犹求友声。矧伊人矣,不求友生?”

责任编辑:谭珉

(来源:本站原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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