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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抹布

2018-05-25 益阳日报 崔信

吴抹布怎么叫吴抹布呢,就是他爱抹别个的烟吃。吴抹布烟瘾不小,一天要吃十几壶烟,可他不买烟也不栽烟,天天吃讨烟。出工小憩,看谁拿出烟荷包来了他就去讨,晚上烟瘾来了就去串门。

那时有个说法,说吃烟人分四等:一等是有烟有火,二等是有烟无火,三等是有火无烟,四等是无烟无火。吴抹布是第四等。但吴抹布又很怪,有些方面他却不“抹”,甚至是个“大慨”人。比如称肉,那时候是单面秤,一般去称肉的要跑到屠户师傅那边或将脑袋伸过秤杆去看秤,吴抹布就从没那样看过。队上分红薯之类的东西,许多人回去会自己过一次秤,吴抹布从来没搞过。有人问他怎么不过秤,他说,我屋里秤都冇得。

吴抹布烟品不好,驾船却逗人喜欢。他水性好,会驾船,撑篙荡桨拉纤尤其卖力。队上任何人为头驾船,都愿意要他。

那年,队上在对河的湖洲上分到一块芦山,有好几十亩,而且芦苇好,山上没鸡矢藤,多是杠柴,可供全队小半年的烧柴,但是地方偏远。那地方叫白泥洲,进出很难,芦柴运出山,要用小船装了,由人推拉跨过一片近一里远的白泥。

大约是队上分到那片芦山的第二年开春吧,队上组织劳力轮流去白泥洲运芦柴。不料第一批人刚到洲上,就下起大雨来,而且连下三四天,七八个人就阻隔在洲子上,天天只能呆在芦山与白泥交界的棚子里。粮食虽然不成问题,但烟荒却很严重。平素是当天去当天回,谁会带很多烟去呢!到第三天,就只有两个人有烟了。

一个是队长,他是吃纸烟的,而且吃的是两角钱一盒的“沅水”牌。但队长吃烟有个习惯,他不吃别个的烟,也从不装烟给别人吃。另一个是吴阎王,他是吃土烟的。吴阎王带了他那杆旱烟管去了,烟管上吊着一个牛屌泡做的烟袋。这种烟袋装得多,吴阎王平素也慷慨,但这时大家都断了烟,给得一个就给得二个,都给的话自己吃么子呢!吴阎王就干脆都不给,自然吴抹布也抹不到。

到第三天,吴抹布只好将芦柴叶子像卷纸烟一样卷了点燃吸,可芦柴叶与烟根本不是一回事,吸了一点作用都冇得,还口都烧泡。这天晚上,瘾得硬是睡不着,眼睛总是往队长睡的那边瞟,午夜一过,他就去偷队长的纸烟吃。

队长睡在棚子顶里边,放烟的位置吴抹布白天看好了的,怎样绕到队长脑头去拿那烟,也设计得清清楚楚。可是黑灯瞎火绕到队长身边时,设计的套路却完全不适用了。或许是吴抹布心虚,或许是跪在芦苇上实在不好操作,刚将烟拿到手,队长突然一翻身,他就吓得往旁边一滚。人是睡在芦柴上的,芦柴是放在白泥滩上的,白泥就是涝泥,吴抹布往旁边一滚,拿烟的手就插到涝泥里。虽然队长并没醒来,但烟已到了烂泥里,就是捞出来也吃不得了。

本想只偷根把两根烟杀一下瘾,没想到将队长的整包烟都弄到涝泥里去了,这就比烟瘾还难受,于是通晚睡不着。总在想:队长早上起来便会发现啊!坐到天亮,看看队长,队长却没事一样。雨也似乎要停了,吴抹布便对队长说,昨晚肚子痛得一晚没睡,想去新亩村芦山老表那里搞药吃。新亩村就是邻队,芦山就分在旁边。队长看一眼天说,快去快回哦!吴抹布连说晓得晓得,立即跑出白泥洲来。

不知是恰好搭了邻队的便船回去买了烟呢,还是向谁借了一盒烟,反正他下午就赶来了。这时雨也停了,棚子里很静。吴抹布发现一个人也没有,估计都运芦柴去了,便将一盒“沅水”烟往原地一放,人就感觉轻松得要命,便扭扭颈脖腰子抖抖肩膀哼着曲子若无其事去运芦柴。

队长是个精细人,发现原来只有几根烟突然成了一整包,以为是别人送给他的。谁这么好呢?猜了半天猜不出,问又不好问,就将烟拿出来,每人装一根。这种烟荒情况下,人人吃到了“沅水”烟,并且是队长给的,个个感动得差点流泪。队长装一根烟给谁,谁就双手接住,再鞠一个躬。这天晚上,将芦柴运回队上时,队长又掏出烟来装了一遍,这下所有人大惑不解了,相互弱弱地问:队长这是何搞的?

更令人不解的是,从此以后,队长每次吃烟递烟给旁边人吃,吴抹布也种起土烟来了。有人见他种的是“茄巴烟”,就是叶若蒲扇,产量不高的那种,就问他,怎么种这种烟呢?吴抹布说,茄巴烟杀瘾啊!

责任编辑:谭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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