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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家

2018-07-06 益阳日报

摘要:那个夏夜。吃完晚饭,妈妈就开始收拾行囊,说,快点,今天要搬家了。

王排

那个夏夜。吃完晚饭,妈妈就开始收拾行囊,说,快点,今天要搬家了。

当人家都在地坪里歇凉讲古时,妈妈挑着一担笼子(木衣箱)带着我搬家了。

我抱着一条小麻拐凳,一直小跑跟着妈妈的脚步。生怕一走慢了,就被拉下,这夜半三更的山路,静悄悄的,树影子张牙舞爪很是吓人。

我一边追一边问:妈妈,我们这是到哪里去呢?三里桥不是住得蛮好的啵?何解又要搬家呢?还没发蒙的我只知必须跟紧妈妈,生怕跟丢了,因为妈妈就是我的家,妈妈在哪,家就在哪。
妈妈说:爸爸下放回老家了,三里桥的房子距妈妈工作的地方太远,不搬不行。

从三里桥街上走到我们的新家不很远,妈妈说大概有七八里路吧。白天也许无所谓,但是挑着一担笼子,还带着一个五岁的娃,对一个女人来讲也不是一件易事。但妈妈毅然决然的说搬就搬了。

从现在看来,到新家真的不是很远,从三里桥翻过鹿角山就到了内衣厂,然后穿过一片田野上319国道,再左拐弯进入桃花仑,我们的新家就在桃花仑的一座小山包上。

但对当时的我来讲,却认为很远很远。路上没有灯,全凭天上的月亮照着。起初,我以踩到月亮下自己头部的影子为喜,但无论怎么跨大步子也踩不到自己的头部,又跑到妈妈前面去踩地上妈妈的影子,人走月亮也走,怎么也踩不到,妈妈看到有点懈气的我,就故意放慢脚步让我踩一次,嬉戏中不知不觉来到了鹿角山。

翻过鹿角山时我真的很害怕,因为听人说,建鹿角山小学时,刨了两座山,山里挖出好多的坟山,骷髅头都丢在山头上,晚上有鬼哇唔喧喊的,吓死人呢。

跑到妈妈的前面,我又看不清路,跟在妈妈的后面,我又怕后面有鬼跟着,特别是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枝在我眼里就像是一双双鬼手。

我不敢打开眼睛朝旁边看,一门心思看地又看不清,我扯着妈妈的笼子绳子又影响妈妈挑担子。妈妈担着一担笼子,一手扶扁担,腾出一只手就牵着我。

终于走到内衣厂的大门口了,一盏路灯给了我无限温暖和胆量,我把麻拐凳放在地上,要妈妈坐下休息。妈妈把两只笼子摆在一起,抱起我放到笼子上坐,走累了的我便躺了下来,两只笼子正好可以做我的临时小床。

妈妈一边扇手巾为我降温驱蚊,一边喃喃地说:以后,爸爸不在家了,你要听话点,要学会自己做饭,照顾自己。妈妈要做工,赚钱,不然没得饭吃。一滴滚烫的水滴在我手上,我说下雨了,妈妈说不是,她擦了一下眼睛,似乎在抽泣,原来是妈妈的眼泪。

还说了一些什么,我也听不到了,因为我已经睡着了。

等了多久,我也不知道,妈妈喊醒我时,跟在我屁股后边的月亮这时跑到我的前面了。追着月亮走,让我浑身是劲。妈妈挑着笼子假装追不到我,欢快的童声在寂寥的月夜下扩散成一股动力,妈妈说最多还有个把钟头就可以到了。

从内衣厂到桃花仑还有几里山路和田埂路。

虽然月亮很亮,但是有树木的遮挡,路面有时是看不清的,妈妈其实也不过25岁左右吧。在我的眼里妈妈是超人,担着一担很重的笼子还健步如飞,我时不时喊妈妈加油。因为不知准确的前进方向,每一次跑一小段路我就停下来问:妈妈是这条路吗?当得到肯定后我必定又跑到前面探路。对于未来的新家充满了期待。

不知何时,天上出现了几片云块,一会儿把月亮挡住,没有月亮的光照,我便眼前一黑,什么路都看不清,只能凭感觉走。妈妈也放慢了脚步。

当眼睛慢慢适用了黑暗,隐约能看清脚下的小路。拐过了山坳路,进入了一片田野。安静的田埂路上只有我叽叽喳喳的说话声,给妈妈也是给自己壮胆吧。

当我走到前面一条田垅时,只听到:哎哟一声。妈妈摔倒在月口处。当我跑回来扶妈妈时,看到我们的家当——那一担笼子已经摔在田里了,妈妈来不及察看自己的伤口,迅速地爬起来把笼子从水田里提出来,一边说:快帮妈妈扶着这个笼子,我要提另一个,那里面的被子衣服浸不得水。然后又去提另一个笼子。

似乎这一个笼子格外沉,妈妈提了好几次,运了几次气,都没能一把提到田埂路上来。她站到水田里,用膝盖顶住笼子,不让水浸到笼子。

看到这里,我赶紧把麻拐凳递给妈妈做撑脚,休息了一会,妈妈再一次用劲,终于把笼子提到田埂上了。此时,我看到月光下妈妈的神情很是疲惫不堪,我跳入田里把扁担拿起来,洗了洗,搁在笼子上,陪着妈妈。

此时,我有点恨那一片云了,怎么不去睡觉,影响我走路了,也对月亮不满起来,你就不能快点出来么?早一会会,过月口前出来,妈妈就不会摔到水田里了。

妈妈擦了一把脸,吸了一下鼻子,把我的麻拐凳拿到田里洗掉一些泥巴再递给我,然后担起笼子准备走。此时,我感受到妈妈又深深的呼吸了一下:咝……似乎是哪里痛又忍着的呼吸。

妈妈挑担子的动作没有了先前的美感,扭扭捏捏起来,脚步也显得很沉重,当我跑到前面的叉路口问妈妈走哪一条时,妈妈回答的声音也小了许多:拐弯上公路,再左拐一个弯就到了。
当妈妈和我好不容易走上319国道,昏暗的路灯却在此时显得无比明亮,路上没有一辆车过身,更没有一个人影,路边不多的房子都和主人一起进入了梦乡。但路灯的灯光给了我们安全感,妈妈放下担子,把扁担横在笼子上,坐在扁担上。我看到妈妈的裤脚还在滴水,水带着红色,妈妈你的脚好像流血了。我提醒妈妈。

妈妈淡定地挽起裤脚边,用手刮掉腿上的泥巴,原来妈妈的膝盖擦破好大一块。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扎在伤口上方,对我说:不要紧的,我们快点走吧,不远哒,里把路不到,争取12点前赶到新家。妈妈指着前面闪光的一座大楼房对我说。

明确的目标与时间让我欢欣鼓舞,雀跃前行。妈妈休息后也似有劲多了,担着我们的家当轻步追来。

是不是这里?妈妈你看,是不是这?我指着前面小山包上一座三层高的四角形大楼房问妈妈。大楼房门前有一盏灯,隐约可见周边很宽敞,还有一个大操坪。

妈妈看了看,说,是的。我们住三楼。

当妈妈打开新家的门,拉开灯,我看到房里有一张不宽的木床,一张书桌,一条办公椅,一个洗脸架,妈妈讲这都是公家的。

妈妈打开一只笼子,拿出被褥左看右看边说:幸好没有打湿,然后铺在床上。很累又很兴奋的我,躺在床上看妈妈清理另一只笼子。

只见属于我和妈妈的只有两双碗筷、一个炒菜用小铁锅,一个煮饭的小铝锅和一个煤炉,一把火钳。还有就是这一担旧笼子,装着妈妈和我四季的被褥衣物,据说这担笼子是妈妈的嫁妆。
尽管东西很少很少,但我感觉有妈妈在,东西再少也很温馨。

躺在新家的旧床上,我迷迷糊糊的睡了,好香好香。

责任编辑:梁慧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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