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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里的生活

2017-11-22 益阳日报 甘正气

甘正气

我老家在洞庭湖平原,现在山区安化县工作,常常有人问:“感觉怎么样?”我想替他念一段《世说新语》:王武子、孙子荆各言其土地人物之美。王云:“其地坦而平,其水淡而清,其人廉且贞。”孙云:“其山嶵巍以嵯峨,其水浃渫而扬波,其人磊砢而英多。”两人道出平原和山区的不同,不能说得更好了。

山间的平地不多,地名中带“冲”“场”“坪”“坳”“塅”这些字的就是了,但山里的生活似乎更有趣味。

记得上大学前,读书之余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栽油菜、摘棉花、扯萝卜、拔莴苣、薅野草等等。印象最深的是一种叫“回头青”的莎草,生命力最强,非把根全部挖出,并连根带叶放到太阳下晒几天才会死,倘若只是揪下它的茎叶,过一夜又长出来了,“回头青”这个名字形象地说出了它的特点。摘棉花则非常乏味,不仅要将棉花从棉铃里拈出来,还要同时将棉上沾着的枯叶撕下来,考验站功和耐性,所以我总觉得自己负责的那一垄棉花地长得看不到尽头。有一次我实在太累了,就躲到小树般的棉花杆下,以装棉花的包袱作枕,在枝叶的绿荫里美美睡了一觉。

山区的劳作则不同,不仅可以“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”,而且可以一饱口福,山里多的是板栗、桑葚、樱桃与猕猴桃。要做的事情也好像更有技术含量,让人更有成就感,譬如伐木、养蜂、割漆,还有采胡椒、掘竹笋、挖黄姜、刮桂皮、制茶叶。能非常勤快麻利地干所有这些活计的小伙子,往往会得到十里八乡的称赞。而我除了吃生姜、洋姜,真的不知道另有一种不能吃的“黄姜”,漆树与槭树一下也分不清。山里的孩子独立得更早。由于居住分散,学校离家都不近,他们从小学起就寄宿了,每周才回一次家,周日去学校时带着腌菜,走累了就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吃一点,也是很惬意的。现在,学校食堂每餐都供应新鲜的菜肴,山里也有了每天接送学生的校车。以前那样的生活应该成为历史了吧。

山里的生活更加惊险,壮大人的胆量。进山本身仿佛探奇,上山有时则要攀岩,还需提防黄蜂、蝮蛇甚至猛兽。山民告诉我蜂一般不蜇人,只有它们酿好了蜜有人像要抢才奋起自卫,我发现有时它们太过警觉,去年8月一个摄影师去拍古茶树,来回就被蜂结结实实蜇了两次。据《安化县志》记载,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,在六步溪自然保护区,老虎咬死过7个村民。一位同事的外公就是被老虎拖走的,找到时老虎已经吃光了他的大腿。在安化县,“伍”是大姓,可惜没有“伍松”更没有“武松”,听说后来猎户设了一个陷阱,上面栓一只羊羔,老虎禁不住诱惑才被逮住,也有人说是扔了一只下了毒的死羊到深山里,老虎吃了毒发身亡的。反正老虎是不见了,但现在山上还有很多獐子、麂子以及毛冠鹿。

我想多说说保护区,因为在这里可以看到较多原生态的山野和山区生活图景。最近一些年,六步溪保护区实行更加严格的育林政策,不仅不能砍树,里面的树被风吹倒了,被雷劈断了,也不能往外运,林子看着看着更密起来,山间的小瀑布多了起来。我夏天去过一次,那是一片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原始次生林,景色就像顾恺之说的:“千岩竞秀,万壑争流,草木蒙笼其上,若云兴霞蔚。”

这里小溪很多,跳跃奔跑的网溪、江溪、南溪、婆婆溪,不仅让自然保护区也让整个安化都欢畅灵动起来,保护区以之冠名的“六步溪”则更富变化,暴雨时节会成为宽达十几米的大河。六步溪自然保护区的水与山,让我记起苏东坡笔下的“七里濑”——仅从名字看二者就是绝配:

一叶舟轻,双桨鸿惊。水天清、影湛波平。鱼翻藻鉴,鹭点烟汀。过沙溪急,霜溪冷,月溪明。

重重似画,曲曲如屏。算当年、虚老严陵。君臣一梦,今古空名。但远山长,云山乱,晓山青。

    

责任编辑:谭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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